育才兴邦传文脉 崇商乐善弘乡风

中国古代有句格言“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正是靠这种奋发图强、好学上进的精神,潮汕历史上很多崇文重教的乡村都涌现出流芳后世的名贤。不久前记者在地处陆丰山区的大塘古村采风,当地浓郁的崇文之风和深厚的人文底蕴,更让我们深刻感悟那句格言。
“光先海邑”
大塘村,位于汕尾陆丰市桥冲镇的西南部。村后群山起伏,村前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沃野。据说每逢雨水季节,犹如一个天然大池塘,东面和东南面又有交汇如玉带的溪流,因此古称“玉带塘”,后来直称为“大塘”。大塘现今是卢姓独姓聚居的村落,当我们踏入村中的卢氏大宗祠时,就被它的古韵和绵延的文脉所折服。大宗祠始建于元末明初,祠内不单遗留了精巧的古代建筑艺术,还原封不动保存下若干块古代恩荣匾。历史最久远的一块“光先海邑”匾额,是明朝建文年间,广东左布政使喻崇礼为大塘卢氏先贤卢功名所题,以表彰他在任上对文化事业的贡献,至今已有600多年历史。
“光先海邑”匾
大塘卢氏宗亲卢嘉亮向我们解释了这块牌匾的涵义。原来,在清代以前,大塘仍隶属于海丰县,“海邑”即是指海丰县,“光先”意为将先人的事业发扬光大。因为卢功名在江西南城县当知县期间,主要政绩就是普及文化、为先贤建庙,让百姓崇拜学习先贤。比如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就被供奉庙中祭祀。
康熙圣旨
而清康熙年间的一块“诰封”匾,则是按照康熙皇帝60大寿时颁发的圣旨原文雕刻的,至今也超过300年历史。受封的对象,是当时的广西怀集县知县、大塘村先祖卢恩。原来,卢恩任职的怀集县地处偏远山区,前任官员往往官匪勾结,鱼肉百姓。卢恩接任后,雷厉风行进行了改革。他首先向朝廷请兵平乱,围剿了祸害多年的矿山大盗;又杜绝了当地的行贿之风;还平反了积累多年的若干冤假错案。而最让后人津津乐道的,是他还在当地致力于教育事业,捐款兴办了乡学,备受乡民赞赏。所以对卢恩的政绩,康熙 皇帝进行了肯定,在圣旨上写下“雅擅才能”的评语。后来卢恩被调往北京任职兵部主事。
康熙皇帝的圣旨
清代高楼
也正是卢功名、卢恩等大塘先贤树立了榜样,大塘历代先祖对文化传承和教育事业尤为重视,甚至不惜重本投资教育,在当地留下几段传奇。在大塘村中有一处已经荒废的清代高楼建筑遗址,听说这是清乾隆年间,大塘先祖怀理公兴建的九间双层高楼。虽然只剩残垣断壁,但厚厚的外墙和气派的大门,仍能感受到当时建筑气势的恢宏。当地人还传说,怀理公发财后粮仓遍布海丰各地,他积累的银元,把阁楼的大桁都压断了,相当阔气。更受人敬重的是,怀理公发财不忘祖先遗风,他和自己的兄弟怀端公兴建了一座三房宗祠——“笃庆堂”,并出巨资、立规矩来培养子孙。在笃庆堂墙上还保留着一块刻有当时奖学条例的石碑。其中有条例写着“……祠内子孙有能进泮者,不论文武,各给粟,乡正斗七十石,以赡用……”大塘卢氏宗亲卢嘉亮认为,这个讲学条例更加说明祖先把教育看做是重要的事业,认为有钱还要有文化,有文化根基才得以深厚。
刻在墙上的奖学条例
私塾、书院
事实上,早在怀理公兄弟立下规矩、奖学育才之前,他们的先辈怀韬公已经着力于家乡教育设施的完善。怀韬公在清朝初期就已经是村里的富户,但他毕生不愿为自己建祠堂,却热心为家乡建了两所学府。有一座已经荒废的老私塾“瀹灵居”建于雍正年间,规模只有三间过座。到乾隆年间,由于大塘村人口增长,“瀹灵居”私塾已不能适应形势的要求。怀韬公又斥巨资,兴建了另一座有相当规模的“漱芳斋”书院。当时建成“五马拖车”式的格局,占地约600平米,可容纳上百名学生就读。书院建成以后,村里还不惜重金聘请了惠来和海陆丰一带的两位举人,以图提高教学质量。
漱芳斋书院
到了解放初期,“漱芳斋”变成大塘小学校址,仍然是当地桥冲镇一带规模最大的学校,当时甚至连周边村居的适龄儿童都到这里就读。很多大塘的老前辈都在这里留下了美好的童年回忆。大塘村理事会总理卢宜淑老先生回忆说,他们同龄人在上世纪50年代末在此就读的时候,生活贫困、学习条件有限,到了晚上还得用墨水瓶装煤油来点灯。但同学们个个非常用功,那个时代大塘的学生在陆丰地区的录取率,一直相当靠前。
抗倭英雄
大塘卢氏先贤,不单通过奋发读书,考取功名来光宗耀祖,更是用所学所能报效国家、反哺家乡,为后人树立了榜样。
在大塘村的一个公厅中,卢氏宗亲为我们展示了一块非常独特的碑石。仔细看我们才发现,这是大塘卢氏先祖卢锻的神主牌位,用青石雕刻,重量超过百斤。卢锻是明末的抗倭英雄,生于明万历年间的海丰县碣石城。卢锻早年还是一名庠生的时候,东南沿海连年饱受倭寇海盗之患。崇祯七年,即公元1634年,海寇刘香纠集同伙、勾结倭寇围攻碣石卫城,城内百姓惊慌失措。但年轻的卢锻却义无反顾地暂时投笔从戎,和庠生卢士鏊以及众乡勇一起,去协助碣石城长卢体荃抗敌,并从中出谋划策。大塘卢氏宗亲卢再紧介绍说,当时碣石城墙低矮,不利于防守,而且城墙附近有居民居住。卢锻大义凛然,用自己的家产买下城墙周围的民房,在居民迁徙后将城墙筑高,再加筑炮台。后来海寇刘香五次来攻打碣石城都没有攻下来。因为有这次辉煌的战绩,卢锻后来考取贡生并进京廷试,被授予官职,直至升任兵部主事,坚持抗清十年之久。明朝灭亡后,他决心再不出仕,隐居乡间。直到清乾隆年间,应陆丰百姓的请求,清廷才适应时势,褒扬之前他御寇保城的功绩,为他立祠纪念,因此才用石头刻出了那块神主牌位。
卢锻的石牌位
大塘卢氏宗亲卢嘉亮还介绍说,卢锻对后世子孙的教育也相当严格。他曾经写过一篇短短的家训,规劝子孙后代如何读书。以至于卢锻家族贤人辈出,他的两个孙子都考中举人,其中一位就是前面介绍的卢恩。这也正好说明家庭教育对培养人才的重要性。
民国老街
在大塘村的中心区域,有一条全长数百米的民国老街,老街的两侧,伫立着古色古香的骑楼建筑。漫步其中,可见当时英国进口水泥浇筑成的石柱,还有墙壁上一些南洋风格的浮雕画,历经沧桑依然完好。听当地人介绍,这条民国街始建于1924年,是当时大塘的爱国华侨卢文宜投资兴建的,这也是大塘先贤反哺家乡的一个榜样。
近百年历史的民国街
原来,这条民国街一带,在古时被当地人称为“墟仔”,清朝末期已经聚集了一些简陋的摊点和小商铺,成为当时所属溪南乡的商品集散地。但到了民国初期,大塘村经济依然落后,于有乡亲写信给在马来西亚创业的卢文宜,希望他能资助在当地建设正规的集市,以使家乡经济活跃起来,于是卢文宜慷慨解囊。但因为大塘近山区、远离县城,考虑到交通问题,后来卢文宜在投资兴建大塘墟时,还同时规划配套了内河港口,通过疏通溪河,使得这座大塘村一带的农副产品能够通过水运,直通乌坎港,再运往香港,而香港的煤油和一些现代化物资能够销往大塘等内陆地区。由于水路的开通,大塘乃至周围乡村的水上货运商贸日渐兴盛。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大塘墟这条老街成为桥冲镇最繁华的商贸中心,甚至还开设了当铺,当铺旧址至今仍然完好。
爱国侨胞卢文宜
大塘墟的创建者卢文宜,早年漂洋过海到马来西亚槟城谋生,在鲁乃地区开荒垦地、种植橡胶,被誉为鲁乃的“发展之父”。他除了资助发展家乡经济之外,还在1943年粤东大饥荒时,向国内捐献大批救灾物资。他的后代更是不忘祖德,热心公益,于改革开放之初又在大塘兴办教育事业,投资建成大塘华侨学校。最高峰时,为大塘村和周围村居解决了近两千个义务教育阶段的学位。如今,大塘村崇文重教的风气仍代代传承,年轻一辈很多人从事教师职业。在陆丰各个镇,几乎都有卢姓的教师。
大塘华侨学校
大塘村近年被评为汕尾市十大最美古村落之一。古村之美,不单有赖于后人对古建、古迹的悉心呵护,更离不开人文精神的代代相承。透过这座古村的发展轨迹,我们看到的是潮汕人崇文崇商,自强不息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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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民生档案
记者/林剑铭 陈少鹏
橄榄小编/立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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