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手艺】潮汕这门手艺起源于东晋,做出来的神像历千年不腐

有一个古老的成语叫做“脱胎换骨”,原意是指修道者得道,脱去凡胎凡骨而成仙。中国也有一门古老工艺叫做脱胎漆艺,在胚胎上用大漆塑造各种器皿、神像,经过复杂工序加工再脱去胚胎而成型,不单色泽光洁,而且经历千年不腐。这门复杂的工艺,如今仍被潮安乐桥村的工匠们传承下来,令人叹为观止。
白花尖大庙内的神像
位于汕头南滨路的天坛花园内,坐落着白花尖大庙和九天禅院两座大型寺庙。寺庙内云集了潮汕民间的石雕、木雕、嵌瓷、壁画等等诸多工艺,令人眼花缭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白花尖大庙内的诸神塑像,每樽都有三四米高,神态庄严、服饰华丽,堪称艺术精品。在与负责人交流中我们得知,2017年恰逢12年一度神像重妆金身,大庙聘请工艺师为诸神头饰、服饰进行了重新设计制作,而其中一樽玉皇大帝像则进行了全新塑造。负责这项工程的,就是来自潮安乐桥村的工艺师。带头人、潮州市工艺美术大师许崇生告诉记者:这些神像正是采用潮汕传统的脱砂工艺,也即是脱胎漆艺来塑造。同时神像的头盔也是采用最传统的手工头盔工艺,即是用铜片来裱丝纸,然后上稿,再沥粉,再去塑造各种饰物的造型,造型完毕再贴金、彩绘,相当复杂。
 神像的精美头饰
出身工艺世家的许崇生,自幼随父学艺,对脱胎漆艺这门古老的艺术颇有心得。除了白花尖大庙之外,九天禅院内的佛像几乎都出自他和他的团队之手。带记者参观的时候,他就为我们讲解起漆艺的历史渊源。原来,早在七千多年前的新石器时代,中国人已经能制造漆器。考古发现,古墓陪葬品中的漆器,能够耐千年而不腐。而采用脱胎漆艺来制作神像,源于东晋,到唐朝之后这门工艺又流传到日本,后来又流传到东南亚。
许崇生介绍说,脱胎佛像它的主要特点就是轻便,古时也叫做“行像”,因为是空心的,比较轻便而适合于游神。另一个特点就是,它这种材料耐久性好,存放越久越坚固。在唐朝的时候,鉴真和尚东渡日本去传教,并在日本圆寂。后来在当地的鉴真弟子,为鉴真做了一座脱胎塑像,从唐朝到现在一直保留在日本奈良的东大寺,被日本人视为国宝。
保存在日本的唐代鉴真坐像
记者随许崇生来到潮安浮洋镇乐桥村,走进他家的工艺厂,欣赏着正在塑型制作的大大小小的神像,才真正感受到这门工艺的复杂和艺术的精湛。在与许崇生的父亲许日存交流中,我们才知道,这门工艺是乐桥许氏创乡时传下来的。原来,乐桥村的许氏先祖于明朝初年从福建南迁至潮州,几代人之后才决定定居在这处当时还叫做“吴乐桥”的地方。
许日存说,当时乐桥许氏的创基祖念一郎,带着儿子来到此地时,这里是吴姓的地盘。念一郎经过一番努力,让自己的儿子娶了吴家的女子,结亲之后就在当地扎根安家。当时吴姓的族人擅长泥塑工艺,念一郎以下的子孙都向吴家亲戚学习,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子孙都掌握了这门手艺。后来吴氏族人搬迁离开,许氏一族则逐渐壮大。为了纪念那位为全族带来手艺的吴氏嫲,许氏后人把村名“吴乐桥”的“吴”字加上女字旁,变成“娱乐桥”,后来干脆称作“乐桥”。
乐桥许氏宗祠
明清时期,乐桥的师傅走南闯北,把乐桥的泥塑、漆艺等艺术传播到潮阳、澄海甚至是福建和东南亚去,从而让乐桥扬名。据许日存介绍,当年一些手艺精湛的人,都外出承包雕刻、漆器等工艺的工程。而那些手艺一般的族人,则留在本地做泥塑,制造“土安仔”。然后每到年末,各地的商船都会来到祠堂前,将泥塑产品装船运到各地去销售。
乐桥村貌
乐桥村的漆艺技术,到清末民国初达到巅峰,当时名师辈出。许日存的父亲,即许崇生的爷爷——许钦,就是有名的漆艺兼木雕师傅。他们家族还创立了“许元兴”这个字号。抗战胜利之后,潮州开元寺重修,其中的佛像工程就由许钦主持设计塑造。许日存回忆说,20世纪60年代初,广州江南工艺品出口公司还来向父亲许钦定做木雕产品。当时制作的木雕佛像寄到广州后能出口十多个国家。文革时期,脱胎漆神像制作这门传统工艺被迫中断。直到改革开放之初,自幼耳濡目染的许日存又继承父辈手艺,先是走南闯北做工程,后来干脆成立工艺厂,把接力棒传给儿子许崇生。随着工业化的加速和农村生活方式的逐渐变迁,现在乐桥村从事泥塑、漆艺等传统手艺的人越来越少。而许日村、许崇生父子却一直孜孜不倦坚守着祖传的手艺,现在他们团队的作品已经扬名省内各地。
工艺厂仓库中的神像
在许氏父子经营的工艺厂仓库中,可以欣赏到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佛像、神像。这些神像矮的近1米高,高的可达四五米,最高纪录是六米多。我们很好奇,如此庞大体型的神像,究竟是采用什么手段塑造的,又是如何脱胎的呢?许日存老师傅就为我们解释了其中的原理。原来,以前老式的神像做法是,将整个神像造型雕塑好之后,用苎布和漆一遍一遍地往神像身上刷。上一遍苎布刷三遍灰,如此反复进行。在上漆灰的同时,还得根据神像表面的变形程度再不断修整。直到漆层厚度足够,造型修整完毕,再将整樽神像泡入水中,使漆层包裹在内部的泥胚被水融化脱落,俗称“内脱”。而到了当代则完全改变这种做法,先是用泥土塑型,然后在泥胚外表做个模具,将模具分离出来后,再在这个模具内侧来上漆灰、贴苎布,进行造像。最后在外部卸去模具,俗称“外脱”。
各式各样的神像模具
做脱胎漆神像的第一步,无论是古还是今,都得用田土来塑造神像的造型,这一步称为“做胚”。乐桥先人以泥塑起家,因而这道开头工序,往往是由传承祖艺的许崇生来亲自操刀。许崇生介绍说,泥塑这个步骤比较有技术含量,每件作品的好坏,作品的艺术性,主要都是取决于造型的雕塑。
神像的雕塑
而神像泥塑造型,可以把不同部位分开塑造。然后再对这些部位进行模具制作,俗称“做模”。经过多年的经验积累,乐桥的师傅们选用了聚酯材料调制成浆,让后浇灌在泥塑上,大约十几分钟就能凝固定型。然后小心翼翼用电锯切开模具,切成几大块,然后把里面的泥土挖掉,这几块模具再来拼合。
模具定型后切割开来
一樽神像,全身上下各个部位分别做成模具,再切割出来可能得有数十块部件。师傅们后期又得将这些部件拼装起来,一般是将整樽神像拼成前、后两瓣。然后对拼好的模具内侧进行反复地打磨,磨到十分光滑之后,才开始在内侧刷上漆灰,裱上苎布,如此往复多次。
拼装好的模具内侧上漆灰、裱苎布
数个星期后,神像模具的内侧面已经粘上了若干层漆灰和苎布。如果是大樽的神像,此时还得在漆层上加上一层用铜丝编织而成的骨架,然后再继续反复上漆灰、裱苎布。又过了数个星期,漆层厚度足够并且完全凝结之后,此时才可以进入特别关键的步骤——脱胎。即是将已经凝固的漆体,整体与模具分离开来。分离出来的这两瓣神像漆体再来拼接,就成为一个完整的神像。
漆层凝固后卸掉模具(即脱胎)
此后的工作,就是对神像表面进行打磨修整。而这个过程,往往也要耗费几个星期的时间。然后到了神像全身的装饰阶段,又有一门细分出来的工艺,称为漆线工艺。即是用大漆、桐油和瓦灰搅拌成的漆面团,漆面团再搓成细条,在神像的袍甲上勾勒出线条和图案,然后再贴金和彩绘。许崇生解释说,漆线工艺非常讲究,它得经过好多道工序才能够制作得出漆面团,使它有韧性和拉力,才好来装饰神像。好像神像袍甲上的龙鳞,要把漆面团搓到差不多跟头发丝那样细,然后再卷曲成一个鳞片一个鳞片逐一披上去。由于这道工序非常精细,如今许日存、许崇生父子专门将之移植出来,做成艺术挂屏或摆件。这也使得这门富丽堂皇的工艺能走进百姓家庭。
用漆面团搓出一条条漆线
2017年5月,许氏父子传承的这项“潮州漆器制作技艺”,被确定为潮州市市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并申报省级非遗。但由于工艺相当复杂,一件神像作品从头到尾少则花费数月,多则整年,如今从艺者日渐减少。他们就希望通过作品的不断创新,有更多展示平台,让社会更多人来认识和喜欢上这门古老艺术。
用漆线制作出来的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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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民生档案 记者/林剑铭、郭义成
橄榄小编/立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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