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手艺】红头船中竟暗藏十二生肖?饶平汫洲造船工艺可追溯到清代

中国人常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饶平汫洲自古就是一个渔港,当地不单有“大蚝之乡”的美誉,而且还有一项传承悠久的民工手艺,就是造船。在过去,汫洲师傅以造红头船出名,传承至今仍然是技艺冠潮汕。
春节前夕,记者来到汫洲镇,远远就被大广场上一艘八九米长的红头船吸引。凑近来观察,发现这是一艘旧渔船,有几位老师傅正在渔船甲板上忙碌着修船。我们打听才知道,原先这艘船原是镇政府的巡逻船,由于使用年限太久而被淘汰,现在师傅们正着手对其进行改装,准备安装上桅杆和风帆,再加装传统的木制尾舵,使之复古变成传统木帆船。在现场指挥修船的老师傅陈天佑向我们介绍说,木帆船已经在当地消失很多年了,连个影都没了。他们准备改造好这艘木帆船,作为展览品,供汫洲百姓和游客观赏回味。
正在改造中的红头船
陈天佑从事造船业已近70年时间,新年一到就84岁了,是汫洲最老的造船师傅。听说我们要了解传统造船工艺,陈伯不禁发出感慨。他回忆说,年轻时每年经自己手制造出来的木帆船起码在五六艘以上。但随着时代的进步,木帆船逐渐被柴油机电船代替,一些传统工艺正在慢慢失传。也正因为传统造船业的没落,现在自己的儿孙辈都不肯从事这一行了,身边工友的下一代,也都纷纷外出打工谋生,几乎没人来继承祖业。陈伯取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他多年前精心打造的一艘红头船模型,可惜时间久了已经损坏。不过据他介绍,现在如果想欣赏最传统的红头船,可以去找另外一位造船师傅,他家里还藏着一些宝贝。
 陈天佑向我们展示早年制作的红头船船模照片
于是我们顺着线索,在当地找到了72岁的造船师傅洪舜壁,果然在他家里看到了大大小小的精美船模,全部由他一手打造。这些船模,大的长达一米半,最小的长度也有七八十厘米,全部都是按照传统红头船的样式来设计加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记者在他的讲解中,就了解到很多民俗知识。比如红头船的结构,船上主要的12件构件,民间用12生肖来命名。洪舜壁讲解道:船舱舱底钉了一条“唇”,还上铺木板,俗称“鼠桥”。桅杆下方绑风帆绳子的地方,俗称“寮牛”。甲板上的“搭仔车”,也就是用于卷锚链的辘轳,俗称“虎牙”。船的尾端有两个翘起的木角,像竖起的耳朵,俗称“兔耳”。而在船头,则有“龙头”、“龙须”、“龙牙”等构件。再看船舷,从头到尾有一定弧度,就像一条伸展开来的“蛇”。桅杆顶端的正面,则好像马面。他还解释说,普通的摇桨小舟,两侧船舷各有一个弯弯的凹口方便摆桨,俗称“羊角砧”,但大型红头船就没有这个结构。而所谓“猴”,就是在风帆上用来结寮绳的一个个金属梭。所谓“鸡”,就是桅杆顶端的一个绞轮。插桅杆的槽,还有甲板上船舱的舱口,分别俗称“狗槽”、“猪槽”。
洪舜壁与他制作的船模
我们从洪师傅口中,还了解到汫洲造船业的历史。原来,汫洲以前是个海岛,唐朝末年已经有人居住,人称“竹排地”,后来才逐渐填海形成半岛。汫洲人世代与海打交道,自然离不开船。但汫洲的造船技术是等到清代才逐渐学习传承下来的。洪师傅曾听老辈介绍过,古时候造船,往往是去饶平黄冈请师傅来施工。后来黄冈港口逐渐淤塞,大船难以进入,造船业也慢慢向沿海的汫洲转移。好多黄冈的造船师傅先后在汫洲扎根落户,于是父传子袭,汫洲的造船业就逐步发展起来。
洪舜壁设计的红头船图纸
洪师傅在造船业行内算是鹤立鸡群,他的技艺不是家传的。他13岁就去造船厂当学徒工,一直跟着老师傅走南闯北,结果多年下来,包扩设计、绘图,到船体各部件的加工,他都一一掌握。退休之后,他仍不甘心抛掉这门手艺,于是就醉心于做船模。按他的说法,就是留一笔文化遗产给儿孙。因为过去的造船师傅,手艺再高,造出的船用久了坏了就没了,也没能留下什么给后人。洪师傅认为这是个遗憾,如果能像石匠、木匠一样,让自己的作品流传后世而不朽,那才是对造船工艺的有效传承。
我们还听说,过去汫洲造的船,遍布潮汕沿海。在上世纪四五十年代,中国人民解放军解放海山岛、南澎岛所用的船只,有一部分就是汫洲造的木帆船。也可以说汫洲造船业立下一功。在改革开放之前,汫洲还曾经创办过集体所有制性质的造船厂,每年有大批汫洲造的传统木帆船输送到沿海各地。后来随着体制改革,民营造船厂应运而生。如今虽然木帆船已经淘汰,但这些民营的造船厂依然传承着一部分传统的造船技术,打造着各种木制的机电船。于是,我们决定去造船厂开开眼界。
汫西村的民营造船厂
汫洲镇的汫西村,最靠近港口。因为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在沿港口的一条路上,就开设了多家民营造船厂。时近年末,各家船厂都十分忙碌,工地上电锯声、敲打声、摩擦声此起彼伏。由于各家工厂的进度都不一样,我们可以观察到不同工程阶段的船体结构。从中较为直观地了解造船的过程。
听师傅介绍,现在汫洲所造的木制机电船,除了需要安装发动机和机械传动设备之外,船体结构基本参照传统木帆船,造船的工序也大部分相同。造一艘船,首先要做的就是选材。木材基本上选用热带出产的金丝樔,因为这种木料在海水中耐腐蚀和耐虫蛀,相对来说能使整艘船的寿命延长。
正在制造中的木制机电船
造船的最初阶段,是搭设船体框架。最重要的就是龙骨,也就是船底部这条从船头连接到船尾的主心骨,当地俗称“槏”。它就如盖房子用的大梁,需要采用整条的木材。然后在上面钉上一根根横梁,学名叫“底梁”。再在底梁的两侧依次树立起一根根肋骨,也俗称“蕃身”。这几道工序完成后,整个船体就像躺卧的人体上半身的骨架。
木制机电船的骨架结构
底梁、蕃身架设好之后,接下来就是钉船底板、钉墙板。墙板,也就是船体侧面一条条横向的木板。因为船的侧面有一定弧度,这一条条墙板也得有一定弧度,才能贴合船的“蕃身”。造船师傅郑道森介绍说,为了让“蕃身”和墙板贴合得更紧,古人用两股绳子将“蕃身”和墙板结合处绑紧,再准备两根铁棍,各穿过绳子的两端,两端分别握住铁棍,用力旋绞绳子,绳子就能将“蕃身”和墙板紧紧地夹住,钉上铁钉就固定好了。而到了现代,可以用一种叫做“螺门”的机械工具,将“蕃身”和墙板压合,再钉上铁钉,既省力也省时。到最后有缝隙的地方,再抹上桐泥灰就搞定。
用螺门将“蕃身”与墙板压合
上一步骤完成后,再在船体内部隔上一块一块的隔仓板,当地也俗称“把闸”。这也是中国古人发明的造船工艺,用以保证船体横向强度和抗扭刚性,而且能承受破舱时的静水压力,增强船体的抗沉性。作为渔船,有隔仓板分隔成不同的舱室,也可以分开存放不同品种的鱼虾海产。
隔仓板的构造
船底舱结构完成之后,就可以铺设甲板,然后在各处构件的缝隙处补上桐泥灰,再上漆。最后才是安装发动机,搭设驾驶室。值得一提的是桐泥灰这种材料,可以说也蕴藏着古人的智慧,它是用蚝壳磨制成灰,掺入桐油制成的,防水性能相当好,而且又充分利用了汫洲当地的天然资源。
蚝壳是桐泥灰的制作原料
到最后,造船完毕,当然就得下水,这道程序也继承了古人的技术。造船师傅倪钟到介绍说,船下水之前,先要在船腹下架设两根巨型木条,俗称“排路”,也就是两条轨道。这两条轨道有一定的倾斜度,架设好之后再抹上凡士林,然后将原先造船时临时搭设的支撑架敲掉,整艘船自然就会沿着轨道慢慢滑落到港池里,然后开出港口去……
木船底部的构造
从汫洲回来,记者翻阅了一些造船史料。史料记载,中国是世界上造船史最悠久的国家之一。特别是明朝郑和下西洋时所造的宝船,最大的可达148米长, 60米宽,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木帆船。进入近代以后,随着铁壳船的出现,中国传统的木船制造业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已成必然。但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该以什么形式更好地留给后人,值得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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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民生档案 记者/林剑铭、郭义成
橄榄小编/立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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