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了几代人的福成批局 不仅见证了沧桑华侨史 还是研究侨批和中西建筑的好去处

在澄海区隆都镇前沟村仙地头,有一座中西结合的建筑物,名为“明德家塾”,这里曾是福成批局的所在地,是目前粤东保存比较完整、建筑艺术比较精美的侨批局遗址。今天我们就带大家一起来探访这座老宅。
福成批局
夏天的仙地头,随处可以见到挂果的果树,这里村容整洁,民风淳朴澄海区隆都镇前沟村仙地头有着400多年的历史,传说这里有渡头到达莲下镇程洋冈,故建造了水仙宫,水仙爷管水路,保佑村民的出行,也保佑漂洋过海的侨批的安全。前沟村党委委员许守忠告诉我们,仙地头村就位于澄城西北十三公里处,始创于明正德十一年,即1516年后,在村头建造了一座水仙宫,取名“仙地”有长寿安乐的意头。“头”也指方位,叫做仙地头。
前沟村党委委员许守忠
眼前这座建筑物就是我们今天要探访的明德家塾。
明德家塾
明德家塾第四代后人许皓说,明德家塾这个名字中,“明”与“德”代表若明、若德两兄弟共建,然后各自取一个字,称为明德家塾。家塾指的是一个大家族居住的地方,但是福成批局后来迁到这里,也是在这里办公,叫做福成批局。
明德家塾
来明德家塾探访的人都会留意到屋子上面精美的、富有吉祥寓意的传统壁画,大门上的牌匾是清末的榜眼、大才子朱汝珍题写的。
明德家塾第四代后人许皓说,当时的老辈有一定的名望,才请得起朱汝珍题写。家塾大概是在1920年初开始建设,1931年入宅。许皓听老人说,这里建了三四年、四五年,建成后这些雕花刻鸟还要花上三年时间。
明德家塾第四代后人许皓
据了解,明德家塾的建材大部分由泰国运回,建筑风格亦受到西洋、南洋文化的影响,集合了多种文化元素设计而成。
许皓说,当时家族里的文学博士,排行第二,名字叫做许文河,是许若明的次子,读书很厉害,对中国传统文化非常有研究。自己结合家乡和西方的艺术,请一些建筑设计师,双方合作设计画出了这个建筑。单从门楼来看,可以发现,这座建筑是把传统门楼的样式做了一些改变,门楼建设得更加高大,显得更加大气。格局是符合了驷马拖车的格局,吸收了西方的一些元素,比如这些柱头就是罗马柱头,以前旧式的建筑上面是木的,铺上砖,而二楼在近百年前就已经是水泥板了。
明德家塾二楼的地板
虽然结合运用了西洋元素,但这座建筑中的结构和细节大多还是依照传统的方式。在2005年的时候,家塾的内外子孙将建筑的天井部分进行了修缮。现在住在明德家塾的只有两户人家,都是直系曾孙。明德家塾建筑装饰繁多,而且富有寓意,就连屋顶上的四条排水槽也有出处,处处体现着设计者深厚的文化修养与美好的精神追求。明德家塾第三代后人媳妇许旭玲告诉我们,屋顶上四条排水槽上的石榴和老香黄等装饰,寓意着富贵流香。
屋顶的装饰
明德家塾第三代后人媳妇许旭玲
许旭玲老人是许若明的曾孙媳,她也是汕头另一大侨批商号“万兴昌”的后人。她从小接受过传统文化教育,在这座宅子里生活了几十年,发现宅子里很多东西都有出处。
家塾里面的爱莲说门楣
如上图,她的解读是: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这边就是“莲,花之君子也”,对不对?莲花就最君子,不染淤泥。这边就是“牡丹,花之富贵者也”。
侧门门肚的壁画
至于上图,许皓说,这些图案没有改过,没有破坏。它的寓意非常好。怎么看呢?这些耸立的竹子,艺术感非常强,代表我们做人要高风亮节。这两根弯的,宁弯不折,教我们后人如何做人。这两幅,鹤和鹿,寓意就是福禄双全。旁边两幅花,寓意就是花开富贵,美好生活的向往。门楣上这只鸟,就代表着喜上眉梢的意思。
明德家塾内景
明德家塾规模宏大、雕饰精美,融合了中西建筑艺术,在历史上它不止是一个装饰精美的民宅,还曾经是有着侨批集散功能的侨批局,同时也是乡里孩子读书的书斋。这个要从上世纪二十年代说起,许皓的曾祖父许若明在泰国经营大米、丝绸、火炭等贸易业,兄弟合力将生意逐步做大。贸易行的地址是在升平路,据说福成批局是附属产业,是由于贸易行船而顺便为过番老乡提供服务的,当时行船到西堤码头后,将货物存放在升平路的仓库里。福成批局也就在汕头挂名,而实际的分拣派送业务,还是在仙地头村的这座家塾内经营。许柏浩老人告诉我们,他十岁左右的时候,经常在批局这里玩耍看大家忙活儿。
许若明的长孙 许柏浩
许若明的长孙许柏浩说,以前这间房当时用来拣批的。侨批从暹罗送来,谁寄的都要记在本子上。有的人写了,有的人没写。记在本子上,这些要分哪几个乡里,我们要把总的批分拣出来。一个晚上在这里拣批的有近十人。会计得记下来留底,某某人寄了什么、寄了多少,这些要登记。那时候这里吊着几个汽灯,那个时候没电,暗暗的。潮州、普宁的侨批都有。分批也要十几人,这些人都在这里住,包括夜里的巡夜。他们也住在家塾里,住在厅前的两间房。
捡批的房间
许氏家族的侨批业务遍及潮汕地区,许家自己的人大多住在汕头和泰国,反倒是帮忙的十几个批脚住在明德家塾,使得这里人气很旺。批局看似风光热闹,实际上,走批艰苦而利润微薄,更多时候是顺带的一种业务。
许皓说,当时单纯收批是没办法赚钱的。运送侨批,按现在来说基本上是做福利、做好事。一些农人过番去做苦力,所赚的钱也不多。时节寄一些钱物回来拜祖先,孝敬父母,提成是很少的,当时是做贸易,丝绸、棉纱、火炭、火砻这些。自己贸易的船只就开到西堤码头,批局在当时汕头的升平路就有一个点,然后那里就有两个仓库放丝绸、火炭大米这些物资,就是说赚钱建这个房子是因为贸易。
侨批
随着业务的发展,福成批局的信誉和影响力渐渐提升,在抗战时期,国内外的交通联络中断,他们仍然能够通过东兴汇路送回海外乡亲的钱银,甚至先垫资安抚批民,赢得乡亲的赞誉和信赖。明德家塾建成后,也曾开辟书斋,聘请老师为附近乡里孩子授课。
前沟村仙地头村民小组长许海生说,他爷爷以前在这里做批脚,从年轻的时候,做到这里业务结束。他说过这里就是书斋,当时福成批局出钱请了几位老师,家里的孩子和乡里的孩子都在这里读书。就叫做私塾。请了四个老师,乡里好多人都在这里读书。
原家塾书斋前沟村仙地头村民小组长许海生
由书斋再走进庭院深处,是一小片茂密的果林。这座果园由于植被繁茂被当地人称为植物园,承载着许多人的历史记忆。我们可以想象,当年乡里的孩子们在读书之余,到果园里玩耍嬉戏的美好情景。至今园内果树结的果子还经常吸引附近的孩子过来摘食。
许海生说他小时候住在这里,在这里长大,就老在这里吃果子,还摘去藏起来。下图这种果子俗名就叫红毛梨,学名写作人心果。这个一颗就跟鸡蛋、鸭蛋差不多大,吃起来味道非常好。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味道比它好的。 味道像梨,清甜。
人心果树
在这个私塾的后花园里,这棵人心果和一棵香雾是当年私塾建成时种下的,据说还是从海外引进的果籽。夏秋季节,果树累累挂果,见证了华侨艰苦奋斗的历程。当年外出谋生的侨人子孙也常常从海外回来寻访先人的足迹。
许柏浩说,香雾的果是绿色的,和咱们当地的不太一样,它成熟了就变红,是当初建房子的时候,从暹罗拿过来种的,80多年了。

记者看到树上绑着红绸带,
许柏浩说,海外的叔伯们过来的时候,泰国那边认为这些近百年的树是神树,就绑上这些,敬树神的意思。来一次就绑一次,一人扎上一条,就绑了这么多。
香雾树上绑的红绸带
福成批局风光了几代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结束了它的使命。此后几十年间,明德家塾这座建筑在历史风霜中逐渐老化,所幸的是,它至今保存完好,吸引了不少人慕名前来参观,它对于研究侨批和中西建筑文化的历史价值也得到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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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民生档案 记者/李君 林晓军
橄榄小编/立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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