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陈家祠收藏的金漆木雕大神龛,比《国家宝藏》展示的那件还要精美

去年底央视播出的大型文博节目《国家宝藏》中,介绍了一件金漆木雕大神龛文物,并演绎了一对潮州兄弟保护家族神龛的动人故事。这种潮汕特有的工艺品迅速成为网红。不久前,记者又在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见到了另一件做工更为精湛的潮汕大神龛文物,并且也挖出了一段侨胞爱国爱乡的动人故事。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
坐落在广州市中心的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前身是兴建于清末的陈家祠和陈氏书院。作为省内规模最大的传统岭南祠堂式建筑,它集中了广东民间建筑装饰艺术之大成,并收藏了岭南历代民间工艺精品两三万件。如今展示出来的不乏有来自潮汕各地的木雕、石雕、剪纸、漆器、陶瓷等技艺精湛的传统工艺品。
国家级珍贵文物——金漆木雕大神龛
而陈列在“聚贤堂”大厅中一件近3米高的金漆木雕大神龛,几乎每一位游客经过,都会驻足仰望、观赏。据统计,这座神龛内外分别嵌上61 块大小不一、主题各异,采用通雕技法制作的金漆木雕;另装饰有35 幅勾勒细腻的人物、花鸟金漆画,连工艺界专业人士都大呼,现今的工艺难以望其项背。该馆顾问曾广锡老师向记者介绍说,这件大神龛的木雕部分,构制非常庞大,但是局部细看,人物和花鸟虫鱼的刻划都非常精细。
大神龛局部
而金漆画部分,其中有一幅主题为《郭子仪拜寿》特别精彩,居然出现了几个外国佬手捧寿桃来给郭子仪拜寿,人物表情勾画细腻。曾老师认为,这件文物代表了潮汕地区金漆木雕和漆画的最高水平。
大神龛上的金漆画《郭子仪拜寿》局部
金漆木雕神龛作为在祠堂里供奉祖宗灵位、时年八节祭祖仪式之用, 是融雕刻、绘画和漆艺于一体的典型祭祀用品,在潮汕地区起码有 300 多年历史。而这件国家级珍贵文物,是解放初期,由省文物站从潮汕地区收购,后来被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征集收藏的。
遗憾的是,馆方一直考证不出它的出处和制作时间。直到五六年前,有人揭开了这个谜团。该馆馆长黄海妍回忆说:早年馆方一直认为,金漆木雕大神龛就是潮州地区特有的,所以说明牌上写的出处一直是潮州。直到几年前她们在潮汕地区调研,认识了金漆画艺人萧焕明,得到他的提示,原来神龛的龛门下方是有落款的——这个落款写有“竹友陈镇星”字样,而且还有民国三十八年的年款。

竹友陈镇星的题款
萧焕明是潮阳铜盂从事金漆画的市级工艺美术大师。当他看到前辈这件工艺登峰造极的作品时,立刻肃然起敬,于是就根据神龛上的作者落款“竹友陈镇星”,与博物馆顾问曾广锡老师进行了认真考证,得出结论,作者正是民国时期潮阳县大名鼎鼎的金漆画“三友”之一,籍贯潮阳贵屿的民间艺人陈竹友,原名陈镇星。这个神龛创作于1949年,陈竹友当时37岁。萧焕明还介绍说,金漆画工艺一般是采用白金或黄金的金粉来勾勒,不过过去是大量采用晕化的手法,渲染较为细腻。而现在大体只是运用贴金手法,然后才采取少量晕化。所以一开始看到前人的工艺,他觉得非常震撼,当时就想去找到它的发源地。
世和祖祠外观
世和祖祠内部
经过不懈努力,五六年前,萧焕明终于找到了这件文物的出处。这次他带记者来到了潮阳区铜盂镇溪边村的世和祖祠。经当地族老证实,那件大神龛原先就供奉在此。这座祖祠虽然是上世纪90年代重修的,但祠堂的诸多石雕、木雕、漆画仍然保留了民国时期的原貌。我们惊讶地发现:祠堂门面的石刻壁画,祠堂大厅内的闪门,以及屋顶横梁上的漆画,都留下了“陈竹友”的落款。他的多才多艺令人赞叹不已。萧焕明感慨说,等到自己去寻访的时候,竹友先生早已过世了,自己也通过朋友去了解竹友先生的生平情况。这才得知,这位前辈确实不简单,除了漆画之外,潮汕的五彩画、门神画等等都是他的拿手绝艺。可惜这些手艺,如今只能在仅存的几处传统建筑中欣赏到了。
陈竹友的石刻壁画作品
陈竹友的五彩画作品 
陈竹友的金漆画作品
能够找到技艺如此精湛的工匠来施工,建造祠堂的宗族也不简单。原来,世和祖祠是溪边村其中一个翁氏大家族为纪念祖辈世和公而创建的。世和公在清末从务农走向经商,曾与乡亲合伙经营糖业,克勤克俭起家。到了他的孙辈,在香港和东南亚开拓事业,家族经营的药材行振生昌号不断壮大。
世和公遗像
抗战胜利之后,振生昌家族不单在家乡兴建了多座大宅,还把建设祖祠作为饮水思源、不忘根本的一项大事来办。祠堂动工的1946年,虽然物价高涨,但翁家毫不吝惜地投入了巨金。溪边村翁氏族人翁奕明告诉记者:当时监造祠堂的贤思叔耗费了很多心血。他当时在香港专门返回家乡,在这座祠堂里蹲了三年之整,而且不惜花重金聘请潮汕周边有名工匠施工,从而将整座祠堂营造得非常精细,金碧辉煌。族人传说,当年投入的总资金,足以在香港高升街购买整条街的铺号。
翁氏族老向记者介绍振生昌家族
解放初期,受极左思潮影响,世和祖祠遭到劫难,以至于祠堂内原有三座大神龛被变卖。现今陈列于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的那件国家级珍贵文物,就是其中一座。值得欣慰的是,改革开放后落实政策,世和祖祠的产业交还翁氏振生昌家族。翁氏侨胞不忘桑梓,反哺家乡,很快修复重光了这座祖祠。与此同时,翁氏侨胞还在村里捐资修路、兴办学校,又成为当代一桩美谈。
振生昌家族捐资建设的溪边学校
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馆长黄海妍告诉记者,几年前她们也曾经实地去探访,对世和祖祠的情况了解后相当感慨。她说,馆藏文物能够找到出处,是博物馆人最高兴的事情,所以馆方随后重新编写了展品说明牌,并且定制了一个很大的柜子,放在馆里最重要的位置来展示。而提起那座大神龛,翁氏族老未免有点失落之情。但一想到它能够在国家一级博物馆向世人展示,向外界宣传潮人的家乡情怀和优秀的文化传统,让海内外游客都来见识潮汕的精湛艺术,他们也认为这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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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民生档案》
记者/林剑铭、陈少鹏
橄榄小编/小蔡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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