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档案】这对年轻的英烈夫妻留下感人的革命事迹,两幅刺绣更彰显烈士的英雄气概

正值清明时节,国人以各种形式纷纷缅怀先烈、寄托哀思。今天,我们也要来重温一对年轻的抗日英烈的故事。这对英烈夫妻的故乡分别是揭阳锡场和潮阳和平,早在今年疫情发生前,揭阳有位热心的文化志愿者,辗转牵线搭桥,帮助两位烈士的家属重聚,我们的故事就从这里讲起。


蔡耿达烈士的侄子蔡潮华向刘窕敏介绍烈士情况

这一天,记者跟随揭阳霖磐镇的中学教师刘窕敏,来到锡场镇坤头山村寻亲。刘窕敏此行是受老舅所托,寻找老舅表兄的后人。老舅的表兄名叫蔡耿达,是抗日烈士。刘窕敏告诉记者:自己从小就多次听老舅忆苦思甜,提到这位烈士表兄。据说,蔡耿达小时候是在母舅家里居住和读书,跟刘窕敏的老舅从小玩到大。那时候刘窕敏的老舅年龄尚小,常看着蔡耿达去揭阳一中读书回来,周末又到霖磐一带教大家唱抗日歌曲。刘窕敏的老舅也经常站在边上围观他们组织的抗日宣传。


蔡潮华介绍小叔蔡耿达烈士的生平

一进村,我们很快询问到蔡耿达后人的住所。接待我们的,是蔡耿达烈士的侄子蔡潮华一家和几位蔡氏宗亲。蔡伯介绍说,自己的小叔蔡耿达、小婶马雪卿1942年抗日牺牲时,都年仅24岁。关于他们夫妇俩的事迹,他也是听祖母回忆和热心族老搜集资料才了解的。每次提起,乡亲们都心痛不已。因为这位小叔儿时非常聪明,他一边读书,还有本事一边教别人。十三岁那年揭阳县城的蔡氏宗祠落成,蔡耿达还被族老选中,去诵读祝词。而且诵读起来非常流利有感情,大人们也相当佩服。蔡伯还听长辈提及,蔡耿达每逢放假回乡,还常常到村里的书斋教小孩子们唱抗日歌仔。


蔡耿达烈士故居

蔡潮华老伯带我们参观了蔡耿达烈士故居。通过蔡氏宗亲会整理出来的烈士事迹展板,我们也了解到他的简单生平。蔡耿达于1918年出生在坤头山村的普通农家。小时候父母下南洋谋生,他寄居揭阳新亨的舅舅家中,先入读蓝田书院,后考入揭阳一中。1935年,他在校带头参与了响应“一二·九”北京学生抗日救亡运动的游行,后被选为学生会负责人。在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参加了揭阳青抗会,后来又秘密加入共产党,以教书为掩护,积极开展团结群众的抗日活动。1940年被任命为中共潮普惠中心县委青年部部长兼青委组织部长。在革命队伍中,他被同志们亲切地称为“英雄蔡”。


烈士故居前布置的人物事迹展板

坤头山村的蔡氏族老蔡潮南介绍说,之所以有“英雄蔡”这个绰号,是缘于蔡耿达的聪明与勇敢。因为蔡耿达头脑很好,要传送的情报他过目不忘,而且为了革命联络,他常常要走很远的路,不辞辛劳。再加上蔡耿达人高大,胃口也很大,人家就称他为“英雄蔡”。


瞻仰蔡耿达、马雪卿烈士遗像

在革命工作中,蔡耿达认识了潮阳县工委妇女委员马雪卿,并在潮普惠中心县委书记罗天同志牵线下喜结连理。作为晚辈的蔡潮华,对这位小婶马雪卿的了解,则是从家里珍藏的一幅潮绣作品《英雄独立》开始的。绣布上绣了一只昂首挺立的雄鸡,落款是乙亥年春月马雪卿作,推算起来是1935年1月,马雪卿时年17岁。上世纪60年代,马家后人托人将此遗物送给蔡家作为留念。蔡潮华说,他们家人从那时起才知道,原来婶婶的手艺工夫是这么好!


蔡家珍藏的马雪卿烈士遗作

蔡潮华老人回忆说,上世纪70年代初,他曾经一路寻到潮阳和平,与小婶马雪卿的后人会过一面。但40多年过去,因为联系方式变更,两家人又断了联系。现在,他有一个愿望,就是去探望小婶的后人,大家共同来缅怀这对夫妻烈士。老人的这番深情让在场的刘窕敏老师深受感动,于是,两人奔赴潮阳和平,一路打听,终于辗转找到了和平塘围村马雪卿的侄子家。两家后人握紧了双手,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蔡、马二烈士后人重聚

马雪卿烈士的侄子马兴贤等一众亲属,还捧出了珍藏多年的马雪卿烈士证书,与蔡潮华老人一起攀谈起来,两家人都相当感慨。随后,马兴贤带我们进房间参观,只见房间里也悬挂着一幅马雪卿的潮绣作品——绣的同样是一只雄赳赳的公鸡,落款是民国二十六年,即1937年。时年马雪卿19岁。

马兴贤曾听自己祖母回忆,当年祖母外出归家,刚进门就看见家里的一只公鸡,被二女儿(马兴贤的二姑)马雪卿拿了一条红头绳绑住,按在地上。绑一只公鸡做什么?作为母亲的也很纳闷,等女儿坐下来刺绣,马雪卿的母亲才知道,女儿是拿这只鸡做模特,依样画葫芦。

古诗有云:“雄鸡一声天下白”,寓意雄鸡打鸣能让人们看到光明与希望。当年抗战爆发前后,进步青年马雪卿先后绣下两幅雄鸡图,表达的不正是她在逆境中追求光明的志向吗!


马家珍藏的马雪卿烈士遗作

在马家后人收藏的马雪卿的遗物中,除了这幅让大家心生敬佩的雄鸡图外,还有琳琅满目的剪纸作品,据马兴贤先生介绍,这些剪纸作品都是他的二姑马雪卿青少年时期所作。当时,马雪卿的才华是全村闻名的。据说有一年元宵,村里摆丁酒的时候,马雪卿用18个火柴盒堆砌成18孔大桥,用火柴杆制成栏杆、扶手,当时轰动整个乡村。


马雪卿烈士剪纸作品

从老同志回忆录中我们得知,马雪卿1918年出生在和平下寨乡塘围村一户贫苦农家,自幼丧父。母亲带着她们姐弟三人相依为命,靠务农和织麻刺绣维持生计。和平下寨乡是当年中共潮阳县地下党组织领导机关所在地。1938年当抗日救亡运动兴起时,地下党在当地开办的乡校积极进行抗日宣传活动,包括马雪卿在内的一批农家妇女被感召入读。很快,马雪卿就成为一名进步青年,秘密加入共产党。因为抗日宣传工作出色,1940年她被党内评为全县三名模范党员之一,马兴贤家中的祖屋也一度成为地下党秘密活动点。


马雪卿故居

马兴贤告诉记者,祖母生前最反感的,就是二姑马雪卿(祖母的二女儿)常带一些陌生男女到家里来。祖母曾抱怨说,“你是女孩子,你带女孩子回来就好,还带些男子来干什么?”二姑马雪卿解释说,“都是同学,我们同学有男有女。”这样就搪塞过去了。直到上世纪70年代文化大革命后期,国家落实政策成立了专案组来到马家调查,才透露出确切信息。原来早年来马家的那些青年,当中就有吴南生、罗天、郑希、林川等人,他们分成多批来此进行地下活动。


马雪卿故居

在那个年代,农村家庭都限制未出嫁的女儿到社会抛头露脸。但受进步思想熏陶的马雪卿,以到潮阳南侨中学教书为名义,说服母亲让她外出工作,从此她更坚定地走上了革命道路。1941年,潮汕抗战进入最艰苦的阶段,刚刚结婚才几个月的蔡耿达、马雪卿夫妇,先后被中共地下党组织派往日寇在潮汕地区的心脏地带——汕头市区,从事地下情报工作。蔡耿达更名蔡书强,任汕头市区区委书记;马雪卿担任区委妇委委员;党组织还安排了澄海籍的革命母亲苏赛金,和他们组成一个家庭以掩护革命。

汕头市委党史研究室原副研究员秦梓高介绍说,汕头于1939年6月被日军占领之后,城市各要道封锁严密,蔡书强(蔡耿达)一开始进行地下活动非常困难。后来经过努力,他领导的各支部重新活跃起来,他利用得到的情报,把新四军、八路军抗日的英雄事迹跟胜利的消息,传递给各党支部。所以不到一年,他领导的各党支部士气高涨。


烈士夫妻在汕头的隐蔽工作地点——爱华街

不幸的是,1941年4月,被上级安排在汕头沦陷区锻炼的党员刘维刚,受腐蚀叛变。汕头市区区委机关因此遭到日寇围剿,包括蔡耿达、马雪卿夫妇和革命母亲苏赛金在内的地下党和无辜群众共十多人被捕。秦梓高曾采访过早年一起工作的轻工机械厂员工黄继农同志(已故)。黄继农给他回忆了与蔡耿达等人在监狱的遭遇。据回忆,当时日寇设立的这个监狱,地址位于现今汕头市总工会一带,是一个灭绝人寰的地方。每间牢房留下一个门可以出入,这个门是低矮的,得像狗一样爬进爬出。一间牢房一天只供应一桶水,吃的、用的、洗的都用这桶水。所以整个监狱臭气冲天,而且蚊子、虱子到处都是。


夫妻烈士遗像

另据抗战后被营救的幸存党员和群众的零星回忆,后人才了解到蔡耿达、马雪卿在狱中遭遇的种种非人折磨,以及他们坚贞不屈的革命夫妻情谊。

蔡耿达烈士的侄媳妇陈树卿告诉记者,她曾听长辈说过:敌人对蔡耿达用刑时,叫他的妻子马雪卿在场观看;对马雪卿用刑时,则叫蔡耿达来观看,逼迫他俩交代革命组织的秘密。而所用的刑罚简直令人发指——有时,将铁丝烧红之后,穿过马雪卿的胸前;有时,将蔡耿达抓去跪铁钉床。蔡耿达受完刑之后回到牢房,尽管非常虚弱,仍不忘嘱咐战友们,打死不能泄露党的秘密。

秦梓高老先生早年在采访中则听知情人回忆过:蔡书强饭量非常大,但在监狱里面每天只供应一点点饭饼,根本吃不饱。所以妻子马雪卿和革命母亲苏赛金两人,只好缩减自己的饭量,留出一人的饭量添给蔡书强吃。但是后来蔡书强的牙齿被日本鬼子打掉了,连吃饭都难以下咽。


潮汕抗战纪念馆一隅

1942年6月,蔡耿达、马雪卿夫妇在狱中先后被折磨致死。夫妇俩铁骨铮铮的气节,深深打动着被捕的战友们。直至抗战结束,被关在牢狱的幸存党员始终没有一人变节。70多年后,这对英烈夫妻的事迹被收录在潮汕抗日纪念馆中,接受着后人的瞻仰。刘窕敏老师也专门去了一趟抗战纪念馆。回来后,他的感慨溢于言表。他认为,很有必要义务地向周围的人,宣传这对革命英烈的先进事迹,让后人都来敬仰英雄、学习英雄。

潮汕抗战纪念馆内关于两位烈士的事迹简介

经历了80多年的风雨洗礼,蔡耿达、马雪卿两位烈士的故居都已经破落不堪,甚至濒临坍塌。两家后人在缅怀烈士之余,更有共同的愿望——就是将来能修缮好烈士故居,把烈士的革命事迹公之于众,让这种爱国气节鼓舞更多的后世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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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稿/《民生档案》
记者/林剑铭 陈少鹏

编辑/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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