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当年的市花

金凤花是汕头市的市花。相信大家对这一红火热烈、美丽多姿的花儿并不陌生。不过,你可知道,在上个世纪的30年代,汕头也曾经评选过市花,那么,当时究竟是哪一种花当选呢?
在刚出版的《中山公园史事钩沉》一书中,作者转载了1934年出版的《汕头中山公园报告书》里面关于当时评选市花的信息。
从这份材料可以看到,在上个世纪30年代初期,黄槐是汕头市的市花。《中山公园史事钩沉》作者曾旭波告诉我们:“当时的政府公报提到,早在汕头市政厅成立之后的1928年,黄开山任汕头市长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构思汕头市市花的选举,但是由于经验不足,没有完成。翟宗心市长上任之后,他也非常重视评选市花,一个可以增加市民的自豪感,另外一个方面也可以借助这个市花的选拔绿化汕头市,所以有这个意识之后呢,他就吸取了前一任市长的经验教训,先预选一两种市花,让大家来投票。经过大众的投票和选举之后,黄槐成为了汕头市的市花。翟宗心还特意要求中山公园购买黄槐树苗200株,种在中山公园。”
▲《中山公园史事钩沉》作者曾旭波
那么,当年的黄槐树还在吗?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汕头市花长什么样子呢?跟着这些老资料的指引,我们来到了中山公园,寻找黄槐的踪迹。园林高级工程师陈惠玲听说我们的来意有些诧异。她曾经参加了中山公园古树名木的摸查工作,但是似乎当中并没有我们寻找的古树黄槐。
▲建筑园林高级工程师陈惠玲
陈惠玲告诉我们,在她掌握的公园后备资源的调查里面没有这种黄槐。难道资料有误?或者这些在近百年前种下的黄槐都已经被自然淘汰了吗?那中山公园有没有类似的树种呢?陈惠玲带着我们到中山公园的玉带桥附近,找到了两棵树绽放着黄色的花朵的树。
陈惠玲说:“这棵树我们园林业内的人把它叫成黄花槐,写成文字的时候,一般就会加两个字,叫做‘黄槐决明’。这种树在中山公园并不多,这种花的习性比较粗生的,道路绿化用得比较多。”
仔细端详,记者发现这种树在汕头还是十分常见的,很多道路中间隔离带就种了这种花。陈惠玲告诉我们:“因为它是对阳光需求比较多,要求强烈的光照,所以在公园里面,阴密的地方比较多,而且它本身也不是特别抗风,所以我们公园相对会比较少种这种植物。”
陈惠玲的意见让我们十分意外,因为关于当时选择黄槐树作为市花的记载中是这样描写的:“其干实质坚,不尚华丽,足以表现潮梅人士朴实耐劳之特征。”眼前的这个黄槐花似乎和素雅而富有朝气的描述不甚吻合呀。此外,陈惠玲给我们的另一个信息让我们更是摸不着头脑。她告诉我们这个树种应该是在上世纪90年代的时候引进,历史并不长。
园林专家的答复让我们困惑,眼前的黄槐是否就是我们要寻找的黄槐呢?在仔细分辨后,专家明确指出,眼前的黄槐不是百年前中山公园种的那种黄槐。
陈惠玲说:“我认为说公报里面那个市长说的黄槐应该是指国槐,也就是槐。咱们潮汕地区农村叫‘围树’‘围花’,就是这种围树的那种花蕾晒干、熬煮了之后的色彩是黄色的,然后才能够在我们‘元宝大金’去上色。所以潮汕地区的农村围树比较常见,城市就比较少。”
围树,究竟是不是黄槐?还是国槐?国槐的花又长什么样子?为了探寻曾经的市花,我们发动了热心的观众帮忙寻找。根据热心观众提供的线索,我们在澄海区东里镇东和村老年人活动中心里见到了陈惠玲所说的“围树”。
澄海区东里镇东和村老年人协会副会长康命才告诉我们:“这棵树叫作‘围’,从1983年种到现在,就是方便乡里嫁女儿、娶媳妇、15岁出花园,需要用到12样的仙草,这就是其中的一样。”
▲澄海区东里镇东和村老年人协会副会长康命才
热心的村民还告诉我们,附近的步云巷有一棵国槐,已有上百年的树龄。我们跟着的村民来到步云巷。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樟林文史爱好者黄敬得说:“步云步云,平步青云的意思。这里有一个步云书斋叫做步云轩,它有一幅对联写到‘步引人以深造,云为路而共登’,就是在鼓励读书人的。”
▲樟林文史爱好者黄敬得
走进步云巷的一个老宅子,一棵老槐树呈现在我们面前。虽然树干并不是很粗壮,但却遒劲无声地传递着岁月的信息。
澄海区东里镇东河村村民陈斯庆说:“ 这棵树从我父亲小的时候就有,那时候是种在花盆里面的,据说经过了近百年的风风雨雨。这棵树,潮汕人叫做围,小孩到15岁出花园的时候,就来讨两枝‘围’去‘洗花水’,出花园就一定要洗‘围’就对了。还有一方面是这树可以入药,所以说它是一棵吉祥树。”
▲澄海区东里镇东河村村民陈斯庆
樟林文史爱好者黄敬得说,老辈人希望孩子长大成人之后能够科举入围,就取这个入围的意思和谐音。除了出花园,正月十五的这天来拜司命帝君,拜司命帝君之后要围财,也就要插一支围,取谐音,叫做“围而不漏”的意思。
在民间,槐树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遗憾的是,这棵老槐树没有开花,我们没能一睹槐花的风采。就在这时候,又有热心的观众给我们提供了信息,澄海区莲下镇有一个槐泽村和槐树有关。于是,我们马不停蹄来到槐泽,热心的观众告诉我们,这里的旷达公祠就种了国槐,而且开花了。
槐泽旷达公祠理事长王志群告诉我们:“旷达公祠建于乾隆年间,1936年曾经大修过一次,2016年重建。我们2016年建这个祠堂之后,就在这里移植了三棵槐树,树龄有十多年。”
▲槐泽旷达公祠理事长王志群
国槐寓意吉祥、高贵,不过不太适合南方种植。北宋时期,槐泽乡的先祖从福建莆田来到澄海创乡,原来称为王厝,是依据王氏三槐堂始祖王祜手植三槐于庭而预言其子孙必有三公的典故,取“槐庭遗泽”之意而改的名字。
碰巧的是,改名字的时间恰好就在1933年,也就是评选汕头市花的时间段。旷达公祠族人王伟仁介绍说:“1933年当时全县要求说各个村居应该有一个好听也规范的名字。当时的县长钟岐就提出说你们上王是否可以用‘槐庭遗泽’这个来起名?”
▲旷达公祠族人王伟仁
这两件事情是否有直接的关系,我们暂时没办法考证。旷达公祠的槐树槐花刚进入花季,枝梢处孕育出细小的结满如小米粒儿那样花蕊的小花穗儿,有的尽情地展萼吐蕊,有着温润如玉的质感,有的羞怯地含苞待放,在绿叶的衬托下,乍看是白色,细端详是淡黄色。
村民告诉我们:这个村主要以南金为产业,有100多年的历史,很多家庭祖辈都做打箔、刷箔了。村里人还说,制作南金用色量很大,自古以来,本地产的槐花是不够用的,大多南金原材料需要从外地购买,将槐花进行熬煮,之后用于上色。
旷达公祠族人王伟仁认为:潮汕人最先是从中原的河南来到福建,再从福建1837来到这里,因为年代久远,所以它的读音有些变异,字是一样的,但是读音有些差异,闽南话的槐,这个槐字在语尾读的时候接近咱们这里的“围”音。
当年书中记载的市花到底是不是国槐?槐树、围树是不是同一种树,或只是槐花的代称?寻访到这里,我们的寻花之旅暂告一段落,也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久以来民间渐渐形成的习俗,以及寄托的美好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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